愿望的歲月隨筆
我們中國人表達情感的方式要比西方人來得含蓄，內(nèi)斂。一般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，接吻擁抱，說我愛你。改革開放之后，東西方文化的交融加快了腳步。80、90后的年輕人，思想漸漸西化，過西方人的節(jié)日，如情人節(jié)、圣誕節(jié)等等。效仿西方人的舉止，有些膽大的年輕人可以在公交車里或大街上，旁若無人地摟摟抱抱，相擁而行。然而我們這些出生在四·五十年代，甚而更早些時候的人們，表達情感的方式卻與他們大相徑庭。默默相視的一個眼神，看似不經(jīng)意的一個動作，待人時關(guān)愛的真誠，接物時禮貌的謝達，送往時殷殷的叮囑及隱含在眼中的淚水，迎來時淺淺的微笑及幾句噓寒問暖的輕言，已將心中深切的情感表露得淋漓盡致了。
西方人的情感表露似油畫，雖濃墨重彩卻一覽無余。而東方人的情感表露似丹青，看似輕描淡寫實則意韻深長！我和他相守了四十二年。在那說短不短，說長又不長的歲月里，激情過后，繼之而來的是濃厚的溶化不開的親情。相互之間已成為了對方的一部分，割不開，剪不斷。幾十年的歲月里，有煦日和風，也有冰霜雨雪。夫妻間打打鬧鬧，磕磕絆絆，相互扶持，相濡以沫地走到了人生的暮年。有人說打打鬧鬧的夫妻更長遠。這句話在我的人生旅程中沒有應(yīng)驗，他在途中先行離開，撇下我苦不堪言。我和他的相識緣于一把琵琶。經(jīng)朋友介紹，我向他學習彈奏琵琶，而后我們就成了夫妻。三十多年以后的一天，兒子在他的錢夾里看到了一張老照片，以為發(fā)現(xiàn)了爸爸的秘密，偷偷地拿來問我知不知道那個人是誰？我一看就笑了。我都不知道我在婚前的一張懷抱琵琶的三吋照片，竟然在他的錢夾里珍藏了這麼多年！在我們共同生活的日子里，我發(fā)現(xiàn)他特別愿意帶著我去參加他朋友圈子的聚會，而且總是用有些炫耀的口氣，把我介紹給他同我初次見面的朋友。每每令我不解的是，一個既不漂亮又不出色的妻子，有什么可炫耀的呢？然而他卻樂此不疲。我有三個非常要好的女同學，加上我正好湊成一桌牌友。別人戲稱“四人幫”。閑暇時輪流在各家吃個飯，打打牌。有時玩在興頭上不忍分離，也會留宿一晚。離家時已向他說明去某人家，可是他每次都會找一些不咸不淡的事由打過電話來，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擔心我是否安全到達，還是怕我以此事為借口去做什么背人的事！每次接到這樣的電話，我會非常生氣。怕別人誤會自己是否真有什么不檢點的行為，否則丈夫為什么這么不放心而總是電話查勤？真是掃興！同學們就會勸我說；“他是在乎你！”李敏更是戲謔地說；“他太愛你了！”，大家一笑，我卻面紅耳赤。現(xiàn)在有時想起這些前塵往事，心中會暗想，或許是吧，我真的就是他捧在手心兒里的那個寶吧？
七月十一日晨，他說身體不舒服，左側(cè)的腿有些發(fā)沉。我怕他有中風的跡象，立即陪他前往醫(yī)院。也許是上蒼知道我們相守的日子不多了而給我的啟示吧，在車流中橫穿馬路的時候，我突然地心血來潮，拉起了他的手。一路走到醫(yī)院，再也沒有松開彼此的手。這是我們在公開場合第一次牽手而行。通過彼此的手，我明顯地感覺到他對我的依戀，我是他的主心骨，有我在身邊他就會安心。當即留院治療。診斷為輕度腦血栓。十二天后院。因治療及時，行動上沒有明顯的障礙。此后的日子，他閑不住，家務(wù)事做的雖然沒有以前多了，但去菜市場買菜的.事仍由他管。隔些日子我也會陪他走一趟市場。并且時不時地也會牽手而行， 每當這時我都能感覺到他發(fā)自內(nèi)心的高興與滿足。一路上會不停地向相熟的商販介紹說這是我的老伴兒。臉上一副十分得意的神色。六月十一日清晨，他要去市場買菜，不知為什么，突然間我心一動，就想陪他一起去。于是我們一起去了菜市場。市場內(nèi)行人很多，因怕走散我又拉起了他的手。兩天后，他在我的懷抱中猝然離世。事后想起那天的突然心動，才知道那是上蒼給我的指引，讓我把握今生和他最后一次牽手的機會！當年我們戀愛的時候，都沒有在大街上拉過手。花甲之年才在人前的第一次牽手始于七月十一日，最后一次牽手終于年六月十一日，時隔僅僅二十三個月。這兩個日子我今生不會忘記。原本以為，我和他還有一二十年的光陰相伴相守，卻沒有想到上天沒能給我們這個機會。對他來說，那么簡單就能滿足的愿望，我卻吝嗇地未能多一些的給予！真的對不起！悔恨的話，說什么都已為時過晚！我和他已天人永隔，緣盡今生！如果能有來生，如果時光能夠倒流，我會放下手邊的事務(wù)，多一些時間陪他相處。我要和他手拉手，徜徉在春晨的郊外，賞桃紅柳綠，看鶯飛草長。我要和他手拉手，徘徊在夏夜的荷塘，望疏星朗月，聞荷露幽香。我要和他手拉手，游走在秋天的山徑，觀楓林紅醉，聽松濤颯響。我要和他手拉手，嬉戲在冬日的雪野，品乾坤清朗，評素裹銀裝。牽手是今生的愿望，卻再也沒有了兩情的久長。祈盼著來生的重聚，希望相守在朝朝暮暮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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