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壺中天》張炎詞作鑒賞
●壺中天
夜渡古黃河，與沈堯道、曾子敬同賦
張炎
揚舲萬里，笑當(dāng)年底事，中分南北。
須信平生無夢到，卻向而今游歷。
老柳官河，斜陽古道，風(fēng)定波猶直。
野人驚問，泛槎何處狂客？
迎面落葉蕭蕭，水流沙共遠(yuǎn)，都無行跡。
衰草凄迷秋更綠，唯有閑鷗獨立。
浪挾天浮，山邀云去，銀浦橫空碧。
扣舷歌斷，海蟾飛上孤白。
張炎詞作鑒賞
這首詞是以描寫古黃河為主的。此詞一改張炎“婉約”的形象，在“夜渡古黃河”這樣的題材中，自然帶有黃河古道的粗獷蒼勁的風(fēng)格。從詞風(fēng)上講，張炎此詞似更似東坡、稼軒之詞風(fēng)。
“揚舲萬里”，起筆用《楚辭·涉江》“乘舲船予上沅兮”句意，流露出對萬里征發(fā)的抵觸。“笑當(dāng)年底事，中分南北”，句意恰如文天祥詞：“山河破碎風(fēng)飄絮”。魏文帝曾臨江嘆曰：“天所以隔南北也。”這里是借長江言黃河。“追昔”意在“撫今”。當(dāng)年的金宋對峙。猶有南北并列之勢，現(xiàn)在卻連這種形勢都不復(fù)存在了。“笑”這里卻是無可奈何的苦笑，其情感之復(fù)雜亦復(fù)不可言傳。
下面轉(zhuǎn)寫國家興亡之題。“須信平生無夢到，卻向而今游歷。”“須信”和“卻向”表示出他是懷著無可奈何心情北上的。生在江南錦繡之鄉(xiāng)的貴公子，以前是做夢都夢不到這塊荒涼的地方來的。但現(xiàn)實迫使他棄國離鄉(xiāng)來此。張炎少有才氣，名聲遠(yuǎn)播于外。元朝征集藝人赴大都寫金字《藏經(jīng)》，張炎當(dāng)然其中。
王命在身，不得不行。但苦衷在心卻無處傾訴，只好借古黃河“中分南北”來發(fā)泄。隨即寫出南人眼中的黃河：“老柳官河，斜陽古道，風(fēng)定波猶直。”“老”、“古”，言其古老：“風(fēng)定波猶直”，寫水流之峻急。以實物實景寫出詞人心中的感受。
“野人驚問，泛槎何處狂客？”“泛槎”是一個典故。古傳天河與海相通。有人某年八月從海上乘浮槎（木筏）竟誤達(dá)天河。“野人”此處借指河邊的土著居民。他們帶著詫異驚訝的語氣向這群旅行者發(fā)問：你們是從何處跑到這兒來了？這里比黃河為天河，曲筆寫路迢迢和跋之艱辛。
“迎面落葉蕭蕭，水流沙共遠(yuǎn)，都無行跡”，黃河氣象之空闊。這里化用杜甫“無邊落木蕭蕭下，不盡長江滾滾來”之句，寓“艱難苦恨”之情于其中。
“衰草凄迷秋更綠，唯有閑鷗獨立。”“綠”指黃綠色也。“北國深秋，寒氣早臨，衰草凄迷，一派迷離景色。唯有閑鷗獨立”，河面寥廓，孤鷗閑立，寫眼前實景，暗含茫茫世間只有沙鷗才是自由的，人卻不能如此的意味。
下面以突兀的筆調(diào)，寫黃河一帶的壯闊景色。
“浪挾天浮，山邀云去，銀浦橫空碧。”張炎用蒼涼悲壯的筆觸寫出了黃河的驚濤駭浪。和蘇東坡描繪長江的壯麗和人物之風(fēng)流不同。張炎此詞卻在這種意境中流露出自己迷惘的心緒。
“扣舷歌斷，海蟾飛上孤白。”激動的心情達(dá)到了高潮。扣歌而歌，令人百感交集。“海蟾飛上孤白”“海蟾”指月亮，因為古人相信月亮自海底升起，故名。這里以海上飛月奇絕光景來襯出自己孤寂難禁的痛苦心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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