閑情偶寄原文
《閑情偶寄》,清代人李漁所撰寫,是養生學的經典著作。它共包括《詞曲部》《演習部》《聲容部》《居室部》《器玩部》《飲饌部》《種植部》《頤養部》等八個部分,以下是小編整理的閑情偶寄原文,歡迎閱讀。
閑情偶寄李
李是吾家果,花亦吾家花,當以私愛嬖之,然不敢也。唐有天下,此樹未聞得封。天子未嘗私庇,況庶人乎?以公道論之可已。與桃齊名,同作花中領袖,然而桃色可變,李色不可變也。“邦有道,不變塞焉,強哉矯!邦無道,至死不變,強哉嬌!”自有此花以來,未聞稍易其色,始終一操,涅而不淄,是誠吾家物也。至有稍變其色,冒為一宗,而此類不收,仍加一字以示別者,則郁李是也。李樹較桃為耐久,逾三十年始老,枝雖枯而子仍不細,以得于天者獨厚,又能甘淡守素,未嘗以色媚人也。若仙李之盤根,則又與靈椿比壽。我欲繩武而不能,以著述永年而已矣。
翻譯
李子是我本家的果子,李花也是我本家的花,本應當對它有所偏愛,但是我不敢。李唐王朝擁有天下時,都沒聽說這種樹得到什么封號。連天子都沒有私下庇護它,何況我這樣的老百姓呢?站在公正的立場上評論它就可以了。李花和桃花齊名,都是花中的領袖,但是桃花的顏色可以變化,李花的顏色卻不可以改變。“國家治理得好,不改變困頓時的節操,這是真正的強硬;國家治理不好,到死也不改變節操,這也是真正的強硬。”自從有這種花以來,就沒聽說花的顏色有一點改變,始終如一,嚴守節操,受到污染也不會變黑,這真是我們李家的成員啊!至于顏色稍有一點變化,冒充是同一宗族,卻沒被這一家族接受,就給它加上一個字以示區別的,就是郁李。李樹比桃樹更能耐久,年過三十才開始變老,即使老得樹枝枯萎了,果實仍然很豐滿。這是因為它得天獨厚,又能夠甘于淡泊,沒有用姿色取媚于人。像仙境中的李樹一樣盤根錯節,就可以同有靈性的椿樹的壽命相比了。我想繼承它的品質卻做不到,只有通過寫文章來使這些品質得以長久流傳下去了。
延伸:閑情偶寄·蔬食原文
吾觀人之一身,眼耳鼻舌,手足軀骸,件件都不可少。其盡可不設而必欲賦之,遂為萬古生人之累者,獨是口腹二物。口腹具而生計繁矣,生計繁而詐偽奸險之事出矣,詐偽奸險之事出,而五刑不得不設。君不能施其愛育,親不能遂其恩私,造物好生,而亦不能不逆行其志者,皆當日賦形不善,多此二物之累也。
草木無口腹,未嘗不生;山石土壤無飲食,未聞不長養。何事獨異其形,而賦以口腹?即生口腹,亦當使如魚蝦之飲水,蜩螗之吸露,盡可滋生氣力,而為潛躍飛鳴。若是,則可與世無求,而生人之患熄矣。乃既生以口腹,又復多其嗜欲,使如溪壑之不可厭;多其嗜欲,又復洞其底里,使如江 海之不可填。以致人之一生,竭五官百骸之力,供一物之所耗而不足哉!
吾反復推詳,不能不于造物是咎。亦知造物于此,未嘗不自悔其非,但以制定難移,只得終遂其過。甚矣!作法慎初,不可草草定制。吾輯是編而謬及飲饌,亦是可已不已之事。其止崇儉嗇,不導奢靡者,因不得已而為造物飾非,亦當慮始計終,而為庶物弭患。如逞一己之聰明,導千萬人之嗜欲,則匪特禽獸 昆蟲無噍類,吾慮風氣所開,日甚一日,焉知不有易牙①復出,烹子求榮,殺嬰兒以媚權奸,如亡隋故事者哉!一誤豈堪再誤,吾不敢不以賦形造物視作覆車。
聲音之道,絲不如竹,竹不如肉,為其漸近自然。吾謂飲食之道,膾不如肉,肉不如蔬,亦以其漸近自然也。草衣木食②,上古之風,人能疏遠肥膩,食蔬蕨而甘之,腹中菜園,不使羊來踏破③,是猶作羲皇④之民,鼓唐虞⑤之腹,與崇尚古玩同一致也。所怪于世者,棄美名不居,而故異端其說,謂佛法如是,是則謬矣。吾輯《飲饌》一卷,后肉食而首蔬菜,一以崇儉,一以復古;至重宰割而惜生命,又其念茲在茲,而不忍或忘者矣。
影響
《閑情偶寄》為李漁重要著作之一。內容包含戲曲理論、飲食、營造、園藝、養生等。在中國傳統雅文化中享有很高聲譽,被譽為古代生活藝術大全,名列“中國名士八大奇著”之首。
《閑情偶寄》中的“飲饌部”,是李漁講求飲食之道的專著。他主張于儉約中求飲食的精美,在平淡處得生活之樂趣。其飲食原則可以概括為24字訣,即:重蔬食,崇儉約,尚真味,主清淡,忌油膩,講潔美,慎殺生,求食益。這正表現了中國傳統文化對飲食的美的追求。
《閑情偶寄》文字清新雋永,敘述娓娓動人,讀后留香齒頰,余味道無窮。周作人先生對此書推崇備至,認為本書唯一缺憾中在于沒能涉及老年生活,否則必有奇文妙論。
總之,《閑情偶寄》不僅熏陶、影響了周作人、梁實秋、林語堂等一大批現代散文大師,開現代生活美文之先河,而且對我們今天提高生活品位、營造藝術的人生氛圍仍有極大的借鑒價值。
賞析
《閑情偶寄》恐怕沒幾個人不喜歡讀,因為這世上有趣的人實在不多,尤其要像李漁那樣有趣的人,少之又少。
這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。大家都覺得人生難免有許多大事可做,要不拘小節,更不可沉湎于風花雪月不可自拔;然而我們的人生總是那般無味,跟嚼蠟一樣。大家雖然有些感觸,卻立刻要被自己的這種想法嚇退,以為自己算是墮落了,立刻便警醒過來。于是這本書在很多人看來便成了奇書,因為它是發他人所不顧之事,敘他人所不屑之狀。在我看來,古往今來的凡稱得上奇書的,也僅僅是奇而已,大家姑且觀之,卻是不會信之。這是當然的事,在我們孔孟之道大行其是的民族,人們雖然覺悟不很高,手段不很了得,卻也以“舍生取義”為榮,以“縱橫天下”為任。我們總以大德為先,小行次之,倘遇竹肉競陳的時候,猶洪水猛獸避之不及,縱然內心歡喜得不得了。
君子是不會寄情聲色的,但君子是世間最無趣之人。我不知道君子的具體標準若何,卻也知道中國的君子,總是板著臉孔不茍言笑的。李漁畢生獨愛聲色,所有才情均在這里面顯現。照現今的標準,李漁是典型的封建殘余,不思進取,把自己的風花雪月看得比什么都重要——自然,君子的行列里他是算不上了。他愛女人的小腳,喜游歷四方,把小腳拿來比;與惡趣的士大夫所不同者,是他覺得女人的腳僅僅小巧并不能評定為美足:他于秦之蘭州、晉之大同得見女人腳小不及三寸又能步履如飛,覺得驚喜,因為他確信“小腳之累不可有”。書名里有“閑情”二字,內容也確是閑得可以。單憑這一個“閑”,這本書要被許多人從正經書的書目里刪去。我們常聽的一句話,就是“我哪有空讀那閑書呀”。這樣的標榜有時候真令人難堪。殊不知,閑情得之實屬不易;風花雪月,非人人可以講得,更非人人可以講得好的。要閑,你先得心安理得。世間心安理得者實在是少得可憐,所以這第一個條件就不合格了。第二,還須知足。知足者當然也不多,所以這第二個條件符合的人也就寥寥得很。第三,還得真的超凡脫俗。我所說的超凡脫俗,并非清高,而是說能在極平常的生活中活得極快樂的一種心態和才情,這自然要有一雙非同尋常的眼睛,看出非同尋常的美來。——其實我也列不出太多的條件,只覺得這些是至少要的。這些必要條件中最難達成的恐怕是第三條。這又使我想起我們常常談論的藝術家來。我向來對那些一套套搬理論而竟然被稱為藝術家的人嗤之以鼻,他們固然是高高在上的,然而正是高高在上令他們喪失了成為真正藝術家的資格。我們古人對于隱者有一句話說得極好:“小隱隱于山,大隱隱于市。”這句話的意思可以套用到藝術上來。在聲色犬馬中都悟出藝術來的,才令人欽佩。
李漁在《閑情偶寄》的凡例里說自己著本書有“四期三戒”。一期“點綴太平”,一期“崇尚儉樸”,一期“規正風俗”,一期“警惕人心”。其中“點綴太平”和“警惕人心”是舊時著書人的行話,我們不必理會,而“崇尚儉樸”和“規正風俗”則是確然可見的。最能見出李漁的有趣來的,正是在“崇尚儉樸”四個字里。用李漁的話說:“凡予所言,皆貴賤咸宜之事,既不詳繡戶而略衡門,亦不私貧家而遺富室。”其實李漁在書里,更多的是在眷顧貧者,苦中作樂的意見隨處可見。在卷六“頤養部”里,分“行樂”“止憂”等六個章節。
關于“行樂”的意見,李漁把人生可能有的幾種境遇都寫在里面。“貧賤行樂之法”中述一故事:一顯者旅宿郵亭,時方溽暑,帳內多蚊,驅之不出,因憶家居時堂寬似宇,簟冷如冰,又有群姬握扇而揮,不復知其為夏,何遽困厄至此!因懷至樂,愈覺心煩,遂致終夕不寐。一亭長露宿階下,為眾蚊所嚙,幾至露筋,不得已而奔走庭中,俾四體動而弗停,則嚙人者無由廁足;乃形則往來仆仆,口則贊嘆囂囂,一似苦中有樂者。顯者不解,呼而訊之,謂:“汝之受困,什佰于我,我以為苦,而當以為樂,其故維何?”亭長曰:“偶憶某年,為仇家所陷,身系獄中。維時亦當暑月,獄卒防予私逸,每夜拘攣手足,使不得動搖,時蚊蚋之繁,倍于今夕,聽其自嚙,欲稍稍規避而不能,以視今夕之奔走不息,四體得以自如者,奚啻仙凡人鬼之別乎!以昔較今,是以但見其樂,不知其苦。”顯者聽之,不覺爽然自失。
明眼人很容易看出來這就是所謂的“精神勝利法”,是阿Q 的兩百年前的鬼。如果李漁的意思僅限于此,還沒有什么了不得的。他對此事的看法是:“由亭長之說推之,則凡行樂者,不必遠引他人為退步,即此一身,誰無過來之逆境?……‘執柯伐柯,其則不遠。’取而較之,更為親切。”李漁是深知精神勝利是人類的本性,然而人們總是用不得法,相較者總是為他人居多。李漁的“更為親切”四字,可見他的精神勝利法還是比較高尚的。不唯如此。我們這些讀魯迅長大的人,對精神勝利深惡而痛絕之,以為這是人性里最墮落的秉性。然而李漁的這一句話,細細品味,更有所得——精神勝利若用得“得體”,還是好東西——他對生活的藝術理解之深可見一斑。篇末言“此皆湖上笠翁瞞人獨做之事,筆機所到,欲諱不能,俗語所謂‘不打自招’,非乎?”這種自我解嘲讀之令人哂然。
較之前幾卷而言,故事里已有“警惕人心”的意思在里面了,雖然正如李漁自己說的:“勸懲之意,決不明言。”前幾卷里,多是家居瑣細,妝奩器玩,居室飲食,花草樹木,無所不及,而且所述極為詳盡,將自己的獨特的審美情趣融會其中,令人嘆為觀止。正如尤侗在序里所說的“用狡獪伎倆,作游戲神通”,真是風花雪月,樂不思蜀,讀者眩目于其人生的豐富有趣而不知返。不能不提的是,作為戲曲家的李漁,在《閑情偶寄》里,也用了大量的篇幅將其畢生接觸的梨園洞天描繪出來。尤侗說:“度其梨園法曲,紅弦翠袖,燭影參差,望者疑為神仙中人。”我不懂戲曲,故不敢妄言優劣,但想來總是不差的吧!
作者簡介
李漁(1611-1680),原名仙侶,字謫凡,號天徒,后改號笠翁,還常署名隨庵主人。一生跨明清兩代,飽受戰亂之苦。中年家道中落,靠賣詩文和帶領家庭劇團到處演戲維持生計。一生著述頗豐,主要有《笠翁一家言全集》《閑情偶寄》《笠翁十種曲》《十二樓》《無聲戲》等。有人認為長篇小說《回文傳》《肉蒲團》也可能出自他的手筆。
【閑情偶寄原文】相關文章:
閑情偶寄原文及翻譯04-08
閑情偶寄作文04-21
閑情偶寄作文05-26
閑情偶寄作文2篇03-28
寄內原文及賞析(精選)02-19
《寄夫》原文及賞析08-25
夜雨寄北原文04-28
寄內原文及賞析03-18
寄人原文及賞析05-08